后背渗出细细的汗,还需要一份傻气
发布时间:2020-02-10 08:20

  1.有故事的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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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苏里江终于结束了长达五个月之久的封冻期。

文 陈深/图 陈深最爱的昊然呀

  夏至看着眼前原本平整光洁的江面,在一声声“噼里啪啦”之后,出现了如同电雷般的裂纹,然后就是“轰——”地一下,冰层壮烈地被汹涌的江水覆没。

看下去,相信我,你会看到青春的。

  不过两秒钟的时间。

“青加,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我们会再见面的。”

  夏至舒了一口气。要看到这样壮观的破冰场面,不只需要运气和耐心,还需要一份傻气。

“陈初言,你还没有给我留下地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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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魂和思维在一瞬间被扯了回来,我腾地一下从床上惊醒,后背渗出细细的汗。

  而夏至不巧多的就是这一份傻气。

房间里鹅黄色的灯光在眼前热烈地闪耀着,还未拉得完全的窗帘若隐若现地浮现着外面的景象,凌晨过半的城市笼罩出一派神秘的气氛。

  她已经每天早上都在这儿蹲点整整三十二天。从气象台一出预测就开始了,每天早上四五点出门,跟这儿蹲点俩小时,然后再去学校。

梦里的陈初言依旧穿着那件他最爱的白色T恤,笑得时候露出一颗可爱的虎牙,背着一个很大的书包,认真地跟我道别。

  而现在是早上七点二十分。夏至今天多等了二十分钟,因为天气越来越热,这冰要破也就是这两天的事儿。

已经很多年了,这个梦仍反反复复,陈初言的样子仍寸寸清晰。

  夏至背上了书包,心满意足地跨上自行车,还没骑两步,就看到一个和她同样穿着学校那件丑不拉几校服的男同学正靠在栏杆上一动不动地盯着江面。

陈初言,我记得你,你永远是我心中那个笑得贼好看,上课从来不带笔,自诩仗剑走天涯的白衣少年。

  夏至盯了他好一会儿,连自己都快有点儿不好意思了,她问道:“三中的?”

一、超酷的中二少年

  少年过了很久才转过头来看她,眼神有点儿茫然,好像夏至同他讲话是天方夜谭一般。

八三班的陈初言,是我们班里最酷的男生。他敢剪其他男生都不敢留的寸头,他看高深莫测的武侠小说,他骑破得咿呀咿呀响的自行车。

  他点了点头。

这样的陈初言,在班里几乎没有朋友,他永远独来独往,永远风风火火。

  夏至这才正面看到他,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眶,最关键的是那双碧蓝的眼眸和很明显苍白的皮肤。

而且陈初言上课从来不用笔。

  外国友人?

老师敲他的课桌,“陈初言,拿笔记下这些重点”

  “Where are you from?”夏至憋了半天,说了一句蹩脚的英语。

陈初言总会慢悠悠地抬起头,直视老师的眼睛,“老师,我以后是要拿剑的人。”

  少年仍旧没说话,只是抬手指了指乌苏里江的对岸。

老师无言以对,

  夏至顿时了然于胸。

同学们嗤之以鼻,

  俄罗斯人。

而我,

  江边的这个少年显然是不乐意同夏至多聊,而她看了看表,心想要再跟这儿唠嗑下去,待会儿就得被老郑请去办公室喝下午茶了。

我觉得那样的陈初言超酷。

  早上第一节课就是老郑的化学课。平时死抠死抠、恨不得把一分钟掰碎揉成粉来用的老郑,竟然在一上课就花了十分钟的时间来说班里新来一个转校高考生的事情。

二、拿扫把当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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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班被分配到的值日范围比较多,周二早上周五早上需要去清扫大课间操场。恰好那片区域,是绿化重点分布地,有好几棵大树。狂风暴雨之后,准落一地的枯叶和碎花。

  异地高考生必须回原籍高考,这是老郑说的转校生转学的原因。

周二早上是我和陈初言,以及另外三位同学负责值日。

  老郑这人长了一副慈祥的面孔,他朝着门口招了招手,门外的那个少年这才迈步进了教室。

我一大早就拿着扫把和垃圾箩筐过来清扫了。

  只一眼夏至就认出了这个转校生就是早上在江边忧郁的外国少年。

不一会儿,陈初言和他那辆破破烂烂的自行车出现在我的面前。

  还是同样碧蓝的眼睛,还是同样苍白的皮肤,不一样的却是脸上的表情。少年收起了早上的疏离和淡漠,现在的他眉眼带笑,眼神所及之处,似乎都能带着太阳。

“你一个人扫?其他人呢?”陈初言定在我面前。

  夏至被他这笑弄得有些晃神。少年的目光在掠过她的时候,也闪过一丝惊讶和失措。

我有些惊讶,又有些疑惑。

  老郑拍了拍少年的腰板,示意他先做个自我介绍。

陈初言几乎很少来打扫卫生的,因为他说,扫把不是剑。

  “陈安。”少年扬起笑容说,“我是中俄混血。我妈妈……她是俄罗斯人。”

我慢悠悠地说,“其他人还没来,我看树叶落得有些多,不赶紧清扫要被扣分了。”

  夏至对上陈安的眼睛,心下一紧,那一闪而过的落寞,她竟然很熟悉,陈安提起他妈妈的时候,她想起她爸爸的时候……

陈初言不作声,愣了几秒后对我说,“今天也是我值日,你等我把车放好”

  眼神是从来无法骗人和伪装的。

奇迹。

  他们都是有故事的同学。

我假装平静地嗯了一声,其实内心已经波涛汹涌。

  2.夏至可不是个好人

几分钟之后,陈初言再一次拿着扫把来到我面前。他开始打扫,动作娴熟得差点以为他也是经常来做值日的人。

  老郑把陈安安排在了夏至的后座。陈安路过她的时候还冲她点了点头,只不过在没人看见的地方,他又隐去了刚才在讲台上阳光的表情。

树叶满地都是,只有我们俩人在做清洁,路过的同学不时看一眼,就都匆匆走过。

  这是在打招呼?夏至摸不清陈安这种变脸的戏法,只好随着心意也跟他点了点头,正经严肃得好像两国国家首脑的首次会面。

我带着满心的好奇和疑惑,终于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

  陈安看起来挺讨班里人的欢心的。他还没在座位上坐热两三分钟,底下就有同学忍不住为他向老郑抱怨:“老师,陈安坐那个位置不太好吧。夏至的座位本来就已经很靠近垃圾桶了,您再在这后边加个座儿,那跟坐垃圾桶上有什么区别?”

“陈初言,你不是说,扫把不是剑,你不要拿吗?”

  老郑思量了一下,用眼神示意陈安需不需要换个座儿。结果陈安这家伙倒是不拘小节,靠在椅子上慵懒随性地回了一句“不用,这儿挺好的”,就把大家的好意全数打了回去。

陈初言拿着扫把的手停了下来,转身望着我,笑了,我第一次看见他笑,还有他那可爱的虎牙。

  夏至在心里撇了撇嘴,心想还真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啊,她可从来没这待遇呢。

然后戏谑地反问我:“哇,青加,没想到你这么关注我?我说过什么都记得一清二楚哟”

  下课的时候,就算陈安这位置旁边就是个垃圾桶,周围照样围满了人,叽叽喳喳得跟群麻雀似的。

我脸红,呆呆地愣了几秒之后,拿起扫把继续低头清扫落叶,模模糊糊间,似乎看见地上的一片落叶上忽然呈现出几个字:青加,你害羞了吗?

  “陈安,你坐在这儿多臭啊。而且……”

不,我摇摇头。

  夏至没回头去凑热闹。她向来不爱这样,更何况也没人会欢迎她。后边的人停顿了一会儿,又小声地说:“而且夏至可不是个好人。”

三、可怕的流言蜚语

  这下子,纵然夏至再不想凑热闹也忍不住了,她扯了扯嘴角,冷冷地回道:“我是不是好人哪用得着你来说!看你跟这儿嚼舌根,你又是哪门子好人?”

下午第二节是体育课,我们班一贯的规矩是,要运动的出去运动场玩,不要的留在课室安心学习。

  班里人向来都挺怵她,生怕她砸桌子扔椅子,毕竟这种事儿她也不是没做过,于是一下子单剩下轻得不能再轻的闲言碎语了。

陈初言属于后者。但他不是学习,而是沉迷小说,习惯一个人待着。班里只剩他一个人。

  上课铃响得正是时候,围着陈安的那群同学总算懊丧着骂骂咧咧地回到了自己座位上。周围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也不再堵得慌,夏至觉得连空气都在那一瞬间变得清甜。

体育课期间,我回教室里拿水瓶。陈初言安安静静地坐在他的座位上,窗外打进来的一点点光照在他的短发上,他的侧脸上,以至于那时我看见的他,全身发着光。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眉眼清朗的陈安,冷哼了一声,把身子靠在椅背上,小声说:“既然那么不乐意别人围着你,何必强装着?”

我看得入迷,回过神来却撞上陈初言的眼睛。

  夏至一早看出了陈安的不适应。他从迈进教室门的那一瞬间开始,就好像变成了一个只会笑只会迎合他人的机器。夏至刚才瞄到他额头上细密的汗水,也不知道是真热的,还是激动的,又或者是害怕的。

是他先开的口。

  身后好久才传来声音,不同于之前面对所有人的热情温和,这一次是一声疏离却自然的“谢谢”。

“干嘛?不去运动”陈初言把小说放下,问我。

  夏至低着头,无声地笑了起来。看起来,这位外国友人的一脑门汗还真是害怕来的。  3.“我也是。”“我知道。”

我手忙脚乱地从自己的抽屉里捞出水瓶,逃似地离开了教室。

  晚自修结束,夏至去车棚取自行车,刚解开车锁,就发现自己的车胎被人放了气。

只留下一句话“那个,我,我拿水瓶而已”。

  她叉着腰盯着自行车看了好一会儿,实在是佩服那些为了整她无所不用其极的人。她叹着气拍了拍坐垫,索性背起书包跑步回家。

那之后的后半节课,我的眼里心里全装着陈初言。

  她家离学校不太远,平时骑车十来分钟,跑步的话,大概也就半个小时。

我想着刚才他的侧脸,和自己用力扑腾的心跳。

  在路上居然碰到同样跑步的陈安,夏至在心里感慨了一下相逢的奇妙,然后加快了脚步跑到陈安身边,问道:“你的车胎也被人戳破了?”

陈初言,明明在很多人心中只是一个普通,孤傲,不起眼的同学甲,可在我眼中,他却是一个时时刻刻发着光,笑起来比棉花糖还甜的白衣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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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二的我,第一次对一个男生产生了那种微妙的感觉,我猜,一定是因为陈初言的酷。

  陈安转过头看了她一眼,说:“没有。”

当我好不容易将心中那种难以描绘的感觉暂时压制下去,回到教室的时候,却看见一群男生围着陈初言,旁边是女生们的指指点点。

  夏至这才想起来,早上见着他的时候他身边就没自行车。她眯着眼睛打量他,忍不住问陈安:“你累不累?”顿了一下又问,“我说,你怎么不对我也那样?就是笑脸相迎啊,做个温润如玉的少年可招人喜欢呢。”

“肯定是他,刚才那节课只有他一个人在教室里”

  陈安似乎是笑了,反正夏至是看到陈安的嘴角边上的那粒小痣是向上走了走。她看得有些出神,却听见陈安反问她:“那你又为什么不那样对我?”

“对,陈初言,你自己招了吧,是不是你偷的”

  夏至知道陈安的意思。她对陈安的确是特别的,至于为什么……她自己大概也没能知道吧。

“我早就觉得他奇怪了,天天装酷,说什么仗剑走天涯,还不是骑一辆破车”

  “因为我们是同一类人啊。”夏至有心想避开这个话题,“对了,你的国籍是中国?”

“陈初言,乖乖把钱还回来,那我放你一马,不然就交给老师处理了。”

  “我跟我爸。”陈安摘掉了耳机线,“我爸是中国人。”

站在门口,已经能清晰地听见同学们讲的这些话。

  夏至边跑边看着陈安熟练地把耳机线在掌心一绕一卷,然后反手塞进书包的边口袋里,动作一气呵成。陈安的指节修长,这样寥寥几个动作竟然美得如同一幅水墨画。

简直是一把把刀,直直地横向陈初言的心。

  “我喜欢走路塞着耳机。”陈安看着夏至说。

我不顾朋友的推拦,冲了过去。

  夏至这才回过神,点点头:“我知道。”顿了一下又说,“我也是。”然后她从校服里拽出了一根耳机线,在陈安的面前晃了晃。

“陈初言绝对没有偷东西,你们有什么证据,不要血口喷人”我挤进去,在陈初言的课桌前停下。

  陈安这下是真的笑了。夏至把耳机重新塞回校服里,别在里边的T恤上,然后问:“你家在哪儿?”

周围同学的眼睛开始向我聚焦,那些眼神里分明写着:哇,青加她什么回事。

  他俩这跑了一路,聊了一路,也没见谁先说要拐个弯儿的。

陈初言本来只是一言不发地坐着,在我话说完之后,他突然站了起来,一字一句地放下。

  “蓝色海岸。”陈安指了指街对面的那块儿高档住宅区,“到了。”

“我,没有偷你的钱,请你让开”

  碰巧遇上红灯,夏至对陈安指了指旁边的菜场,说:“我还得再跑一段。穿过这个菜市场就到我家了。”

我看着眼前的陈初言,有些心酸,但更多的是心疼。

  夏至等着陈安的反应,哪怕没有同别人一样嫌恶的神情,最起码眼底也多少该起点儿瞧不起的波澜。

陈初言总是因为个性受到排挤。在我心里那么酷的陈初言,怎么在别人那里就是怪了呢?

  可是迟迟没有。

我继续说“我刚才也回来拿水瓶了,那我也有嫌疑啊,你们凭什么只针对陈初言”

  “那还离得挺近的。”陈安说。

朋友在旁边拉我,示意我赶紧走,不要多管闲事。

  的确是挺近的。夏至笑而不语。

可这不是闲事,这是陈初言的事。

  4.你们俩神经病啊

同学们开始起哄,有说要找老师的,有说要搜我们身的,闹哄哄的围堵下,我和陈初言面对面站着,我们互相望着彼此,四目对视的那一刻,我看到了他眼中的坚定,也看出了他心中的落寞。

  夏至到家门口的时候,奶奶的咳嗽声一直从里屋传出来。她连忙推开早就生锈的铁皮门,跑到床边上给奶奶递了一杯水。

陈初言,我相信你,我不会让你受欺负。

  “不是和社区里的护工都说好了吗,要照顾您到我回来的时候?”夏至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然后翻出电话簿,准备给社区主任打个电话。

四、少年的心酸

  奶奶拍拍夏至的肩膀,说:“小至,这么晚了,是我让人家早点回去的。这个地方到晚上不太安全,没人愿意多待。”

后来老师介入了这件事中,最后也发现,那个同学的钱,不过被遗忘在数学书里。老师带着那位同学来向陈初言道歉,可陈初言摆摆手,对他说“你要道歉,去跟青加道歉”。然后转身望向我,眼神里全是淡定,和一脸的“我就知道这样子”。

  夏至低着头。奶奶已经卧床躺了好几年了,情况也越来越不好。家里面没有劳动力,只能考社区发的补助过日子。白天,社区有义务护工过来照顾,可总归是不用心的,有一次学校下午放假,夏至回来才看见,护工在躺椅上打盹,而奶奶在床上被痰堵着喉咙喘不上气儿。

陈初言果然是我心中,那个超酷的少年。

  “我们换个地方住吧。”夏至过了很久才开口,“奶奶,咱别住这儿了。这地方就连辆救护车都没法开进来,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连管这块儿的片警都不乐意常来,别说是社区的扶贫组。”

某天下午我放学回家,骑得慢,遇见了陈初言。

  “小至,不能乱花钱。”奶奶从小把夏至带大,是夏至最亲最爱的人,可是都这样了,夏至连一点办法都没有。

本来想直接骑过去的,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是还有那笔钱吗……”夏至呢喃着。

可还是被陈初言先叫住了。

  “那笔钱不能动!”奶奶费劲儿地提高音量,“小至,那笔钱不能动!”

“青加,你喜欢猫吗?”

  夏至怕奶奶动了气儿,连忙点头应和着:“不动不动。”

被他这无厘头的一问,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点点头,的确喜欢。

  她又和奶奶聊了会儿,奶奶现在清醒着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大半时候都是处于昏睡的状态,像刚才这样醒着那么长时间,还说了那么多话的情况,已经很难很难得了。

“我家就在前面,要去跟我的猫玩一下吗?”

  可是她惹奶奶生气了。

我不知道陈初言为什么说出这样的话,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想看他的猫还是他的家,总之,鬼使神差之下,我还是去了。

  夏至躺在床上,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了陈安,这个似乎和她是同样一类人的少年。她烦躁地翻了个身,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可到底他们还是不一样的。

陈初言的家不大,有个小院子,绿树成荫的很好看,围墙边放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再看看陈初言一直骑着的那辆,破得咿呀咿呀响的那辆,我忍不住问他“陈初言,你有一辆新车,为什么不骑?”

陈初言把车停好,回屋里给我倒了杯水。

“我爸买的东西,我不要”

疑惑之余,屋里走出来了一位老人。

“呀,是小言的同学来了吗?过来过来坐”老人热情地拉过我,在石凳坐下。猫在我们旁边,陈初言从厨房里拿出蔬菜在洗。

“小言第一次带同学回家里玩啊,以前奶奶老叫他,他不听的”我嗯嗯嗯地点头,心里很好奇的是,陈初言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为什么他在大家面前沉默寡言,回家来却是,乖乖做家务的孩子?

“奶奶,陈初言他在学校里也有用功念书的”

听到我的话,陈初言噗地一声笑了出来,仿佛在跟我说,哇,这种谎话你也能编出来?

“是吗?那就好,那就好,奶奶看到他在家里,总是捧着武侠小说在看,还天天说要仗剑走天涯,我就骂他呀,骂他,不让他乱来。”

我哈哈哈地笑着,没想到陈初言在家里,是这个样子的。

奶奶把猫抱起来,递给我,我接过猫,在怀里细细地抚摸着。

“小言他呀,就是在他爸爸妈妈离婚之后……”

奶奶的话还没讲完,就被陈初言拦住了,他对奶奶说了些家乡话,我听不太懂那些,然后奶奶家就笑着走进厨房里去了。

“煲了汤,我叫奶奶去看看,怎么样?我的猫还可爱吗?”陈初言甩甩手上的水,走过来。

“很可爱,奶奶也是,你是,和奶奶两个人住吗?”

陈初言把猫抱过去,淡淡地解释“嗯,爸妈离婚了,他们都让我过去,却不接奶奶过去,那肯定是不可能的,我就跟奶奶留在这间老房子了。”

说出这话的陈初言表情是平静的,可我却总感觉,他的内心应该已经在翻滚。

任何一个父母离异的孩子,心里多多少少都会有些裂痕。

我好像慢慢慢明白陈初言,明白他的孤傲,明白他的倔强,更明白他的心酸。

“那个,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说完这话我就推车匆匆走开了,在陈初言还没反应得过来,在小猫还没反应得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出去了。

怕我再留一秒,会忍不住自己心中的情绪。陈初言,已经不止是那个笑得好看,个性超酷的陈初言了,他还是一个善良孝顺,令人心疼的陈初言。

五、少年,有缘再见

那之后,我和陈初言的关系更近了一些。

陈初言会给我看他那本《笑傲江湖》,他一直渴望能坦坦荡荡地行走江湖。我一想到他背着剑的样子就想笑,这么酷的吗?陈初言。

他上课依然不带笔。

可是我开始把自己的笔记给他,让他下课或者晚上有空就抄一遍,加深印象,考试重要。陈初言开始不理我,可某天回来我却看见他书上工整的一行行笔记。

陈初言要么不拿笔,一拿笔,字就写得那么好看。

真酷。

天气稍微有些热的日子里,陈初言总会在书包里给我拿出一瓶冰冻橙汁来,一口下去,整个世界瞬间明亮,眼前的少年更是越发好看迷人。

陈初言在班里依然不受欢迎,他依然骑着那辆破破烂烂的自行车,依然留着寸头。

可他身边,多了一个我。

我们会一起骑车上学放学,

会一起讨论小说,

会一起在院子撸猫,

还会一起喝奶奶煲的汤。

这种日子美好得无法用词语来形容,我甚至觉得,那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我和那个少年,比同学要亲近,比朋友要老铁,就是恋人未满。

但已经很好了,很好了。

这样快乐的时光,终于还是随着陈初言父母的来临发生变化。

听说是陈初言奶奶生了病,必须回去大城市治疗,父母也顺便趁这个机会,决定好对陈初言的抚养权。

陈初言别无选择,他只要求和奶奶住在一起。

父母点头了。

陈初言回教室清空书桌那天,我躲在女生厕所里不敢出来。

在当时来说,那个城市离我们太远了,远得我不敢想象,远得我觉得这辈子就要和陈初言永远地分开了。

后来听朋友说,陈初言在班里问,“青加在哪里?”那是他第一次当着这么多同学的面主动说话,居然是为了我。

同学们知道他要转学了,有开心的就说,“青加去上厕所了,要不要叫她快点回来。”

陈初言摆摆手,说算了,我自己能找到她。

陈初言啊,你这么自信的吗?

你怎么敢肯定自己能找到我?

你就不怕我躲起来吗?

我的确躲起来了,连续请了两天病假,因为知道陈初言这两天就要走。

我躲在家里,哪也不敢去。

你以为我不想去说声再见吗?

我想,很想,非常想,可是说了,他就走了。

我接受不了陈初言要转学的消息,那种感觉就好像,你生命中一个很重要的人,今天还跟你玩得好好的,第二天却突然从你的世界里消失,而且无影无踪,你连哭也哭不出来。

两天病假之后,我不得不推起车回去上课。

陈初言应该已经走了吧。

可恍惚间,却总感觉他还在我身后喊“青加,我以后要做仗剑走天涯的人”。

思绪万千之间,陈初言果然还是出现了。他还是穿着那件最爱的白T恤,寸头,笑起来露出一只虎牙。

在我的自行车前面站直。

“青加,我要回去了,你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听课。”他望着我,我望着他,彼此脸上看不见任何表情。

“青加,谢谢你,谢谢你一直信任我,一直支持我,特别是那次你对全班同学说:陈初言才不会偷东西”的时候,我觉得你简直是上帝派来拯救我的女侠。”

我推着车的手微微颤抖,却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青加,我永远不会忘记你,你永远是我记忆中那个好姑娘。”

那天的风啊,已经记不清有多大了,不过我猜应该很大,不然为什么会将沙子吹进我的眼睛。

在沉默了好久之后,我终于开口“陈初言,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奶奶,你很酷,要一直酷。”

我们对望,彼此嘴角上扬了四十五度,那个最美的弧度。

很多年后再回想起那个情景,我仍记得十分清晰。

天是蓝的,

风是暖的,

眼前的少年是酷酷的。

于我而言,陈初言就像光,透进了我的眼里,照进了我的心里。也许那个年纪,我们还不懂爱。甚至不知道为什么会对一个人产生那种感觉,但是感觉就是感觉,骗不了人的。

我很高兴,青春里出现了陈初言,

也不后悔,后来在人海茫茫中的失散。

我们之间谈不上爱情,

却比爱情珍贵。

也许五年,十年,二十年,很多很多年之后,我们可能才会再次相遇,

但我相信,那时的我们,仍能一眼认出彼此,我可以骄傲地说一句:

陈初言,我记得你,你永远是我心中那个笑得贼好看,上课从不带笔,自诩仗剑走天涯的白衣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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